
欣闻我市画家马志丰虽年逾花甲,近作《竹林幽栖》喜获中国文联主办、中国美协承办的《中华情》全国
美术书法作品展览优秀奖,《耄耋宝贵图》获“金色年华”全国书画作品北京邀请展金奖,钦慕中笔者走访了马前辈。
在河北美术界,马志丰属于西部片里的“硬汉”形象。人们都知道他快人快语,一口地道的唱腔让四座皆惊,唱词里的窦尔敦、项羽,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
他的文章也是了得。他常说“书赠知我似我之人”。他在文章中对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行径颇有微词,对霸王项羽的惋惜是“只因项羽不厚黑”,而谭嗣同“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悲鸣更让他久久难以释怀,他在画界以笔为旗,但在心里依然暗示“我只属于绘画”。
在马志丰所画的山禽野卉中,处处弥漫着一种叙事的风格,从马匹惊诧的眼神里显示了一种启示录式的倾向。他的山花飞鸟系列也一反花鸟画的粉饰意象,主张画花要“妍而不艳”。他说船山先生曾言:恶莫大于俗,俗莫大于浮浅,这是最好的箴言。他画的花鸟忌圆滑,多用方笔来处理线条,在花鸟中尽现人生。他画中的山林和鸟兽的用色多以暗灰做底色,极少大红,这种对装扮的喜庆的躲避,反映了画家内心世界对沧桑的迎接。他知黑守白,从暗淡处推荐了光、怜悯、爱与真。他近来的绘画更是显示了更多的承受和担纲,尽管枯枝上的鸟类多是形单影只,但在精神和气韵上则表示了更大的力量和支持。
马志丰是那种喜欢真性情的人,较之陶渊明喜欢归隐于山林的理想,他更倾向于稽康在高山上打铁。他笔下的归隐鸟兽表现了他身上独有的柔和,那种秀丽的东西可以追溯到我们共同的精神谱系;而他那从内蒙古草原大西北归来的荒野系列,尤其是那些无法归类的“山禽野卉”和“奔马”,则表现了另一种豪放的情怀。他在画法上数典忘祖,吸收了花鸟的写意和西方表现主义的技法,这种徐悲鸿之后的行为正是对“纪德是另一个蒙田”的最好解释。在花鸟的表现上,他笔下那些妩媚的飞舞的精灵,既是艺术家必然的精神律动,又是对另一处圣地的临摹,那是庄子所爱的一群蝴蝶,灵魂在牡丹的花蕊里安睡。
在艺术上,马志丰牢记着“苦读《离骚》痛饮酒,乃成名士”的古训,但又经受着现代主义的洗礼。他在接近中年时才理解了谭嗣同“大悟者方能起而行小,故而能坐而说大”的高境。马先生通过他的绘画告诉我们,一个在作品中到处充斥着毫不相干的情绪的画家最后势必成为一个感伤主义者,当一个画家的题材不是自传性的时候,他取自直觉的力量更加注重了个人气质。
他年近耳顺之年,内心却是一个青年,他说,现在青春离我更近了。他在绘画中表现了这种不可多得的“返照和纯化”。
回望来路,有些轮廓显得清楚了,他从十几岁的相互渗透,到二十多岁的相互塑造,三十多岁的相互对话,以至到今天的相互欣赏或相互遗忘。马志丰以其多半生志于绘画,心系一处。他仍然认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是那些出于特别饱满的生存感受而几乎忘记了操作的作品。
记得我同值得尊敬的画家郑今东先生晤谈时,他给我谈到:卡莱尔写他的《腓特烈大帝》时发生的问题是愈往下写愈是觉得他和主人公不重要,然而恩底米翁愈是往后愈加爱上了他雕出的少女。我还记得博尔赫斯的一次回忆:当我在少年中学读完了刘易斯的《来自沉默的行星》,我实在忍不住这种同病相怜的眼泪,同室的人问我为什么哭,我回答说,我哭是因为我听懂了她写的故事。
出于纯粹的心心相印,马一浮先生同样表达了那种“见虹则风雪自消,朝彻则生死可外”的大局观。我想,这亦是志丰兄的境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