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在我国源于何时我不曾考究,但从古代文人把“琴棋书画”视为知识修养的重要内容来看,理当是源远流长。因此,那弈局之中就不仅有着精湛之技奇妙之思,也有着儒雅浪漫之风和
启智开慧之彩了。
白居易自幼酷爱围棋。他曾诗曰:“棋罢嫌无敌,诗成愧在前。”在他身上,研棋作诗为官可谓三位一体。在他看来,由棋而诗是慎密布局中人生激情的喷发,而为官除恶当像掷子有声围敌而歼一样决不手软。因此,棋于白居易不仅是一种娱乐,更是一方展示志向的天地。
历史上的文学家多有爱棋之嗜。凝于其中的阔境博识,足以成就一部恢弘的巨著。
欧阳修以《醉翁亭记》名世,但其围棋之艺却鲜为人知。欧阳修自幼丧父,但秉乘母教砥砺风节,而上乘唐代韩愈下扫西昆颓废之风,终成一代文坛盟主,且在晚年身居要职,但因支持范仲淹新政而遭贬滁州。但他毕竟是文人,即使贬了职时也比别的官员活得洒脱。他在滁州时就自称“六一居士。”这六一中的之一就是“有棋一局”。欧阳修下棋可入物我皆忘之境,即使天有千钧雷霆地有狂啸风雨,也可充耳不闻。这缘于他磐石般的信念,也缘于他宠辱皆忘亦特立独行的旷达与境界。因此,这“有棋一局”里,就蕴含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山水之间”那避俗远浊的浪漫与豪放。
中国古代文人之棋多与生平志向暗合。因而,这弈局中就不仅有着云蒸霞蔚之瑰灿,也有着江河磅礴之大气。南宋文天祥任江西赣州知州时,常与闻名江南的象棋国手周子善到赣江中对弈,他们把木制的棋盘置于水中边游边弈。那情那景,分明在张扬着生命的大气大魄与大志大怀。这已不是下棋了,而是心智神力的铸造与提升,人生志向的挥洒与释放。因而,那江波绿水中澎湃的便是他胸中的万朵浪花,那楚河汉界上列阵的便是他一腔爱国的炽情,这就难怪他能有“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凛然气节了。
在中国古代文人的思想中,棋艺棋道、棋德棋品,当与为人为文为官的艺术造诣和品质德行紧密相连。因此,那一子一局中无不渗透着他们文化艺术的底蕴,志向追求的高远。欧阳修就认为那尺幅间有“涿鹿大战”之壮烈,那子起子落中有洞庭听奏“九歌”之大韵。所以在他看来,那红蓝黑白就是宇宙天地,藏了博大深厚的人生哲理与真谛。因而,他们在进一步走投无路时,便会退一步曲径通幽。当然,一旦被千军万马围得生还无望时,便会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贞烈。所以,就留下了那么多的残局供后人去思索了。古代文人多有尊崇圣贤大济沧生之志,自然就多有文坛巨匠成了政坛精英。但因他们的犀利之慧不阿之质,故又多有贬谪流徙之难。棋在此时,就像诗文一样成了他们排遣忧郁扬怀壮情的载体。所以,这残局中才有了与世共存的风范,永恒经典的光芒。
棋在中国古代文人的生命中,是为修炼品性启智扬慧之艺。因而,从棋中天地看古代文人极可启智。那一招一式中彰显的大慧大智、大境大界,那子起子落中展示的心之所思、神之所往,无不体现着他们鲜明的个性沉实的定力,而又由此及彼地传承在他们为文为官的人生中,亦成为蓬勃的精神的葱茏的艺术。
这些,怎能不让我们独自黯然地沉思,又怎能不让我们心潮澎湃地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