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

　　那年高考，我在城西郊外租了一间小屋，屋角靠南墙处有一张旧书桌，屋中央是一块地铺，屋内简陋而窄小，但庭院颇大。房东用砖头和土坯垒成一道矮矮的围墙，把整个院落与外面的旷野隔离开来，形成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

　　小院向阳的墙根下，是房东种的一两块碧绿的菜畦，院中生长着一棵碗口粗细的枣树，树枝和叶子稀疏，可见斑驳的阳光散落在地面，倾斜着的树干被淘气的孩子们爬上爬下留下光滑的痕迹。房东告诉我说：“这棵枣树已十七八年了，由于疏于看管加上顽童的调皮，年年见不了几个枣子。”

　　搬进小院，我开始了枯燥的生活。除每天复习功课外，再也没有什么事可做。白天，我默默地坐在桌前啃着厚厚的书本，一啃就是大半晌，有时竟忘了回家吃饭，害得家人老远跑来叫我；夜里，小院特幽静。前一段小院没有居人，一直没有通电，我只好点起蜡烛夜读，一读就得大半宿。谁都知道寒窗苦，我也伤透了心，三次高考皆名落孙山。本不打算再考了，知道没有多大希望。可是年迈的父亲耐心地劝了我好几个晚上：“只要努力总会有希望的。”我不愿伤老人的一片苦心，便答应一试。复习是单调，有时疲倦了，便走出屋门，清风拂面，放眼星空，在这静谧的小院中来回踱步，散散沉闷的心和发涨的脑袋。此时真想约一个知己诉说衷肠，聊聊心事，可是除了院中的这棵枣树，我身边再也没有别的朋友了。

　　一日，房东拿来斧头要砍倒枣树当柴烧，这使我对它产生了怜悯之情，我便肯求房东让它“以观后效”。一天傍晚，为了挽救这棵和我同命相怜的“朋友”，我找来铁锨围着树干挖了一圈两尺多的深沟，又从外面拉了两排子车粪，连同我的希望深深地埋了下去。从此，它与我的心贴得更近了。每在学习间歇时，我总是抚摸它几下，看它几眼，有时挑上几桶水浇一浇。好些日子过去了，仍没有一点生机，我也有点失望了，每当这时，父亲的那句话“只要努力，总会有希望的”又响在耳边，使我增添了不少信心。

　　高考临近了，我进入了紧张的复习冲刺阶段，自然也无暇顾及那棵枣树了。不知过了多久，一场春雨过后，我突然发现树枝上开满了小小的黄花，花朵显得是那样的晶莹淡雅。一阵春风吹过，散发出一丝丝淡淡的清香，惹来一群群小蜜蜂，整天地围着它“嗡嗡”地飞来飞去。

　　考试那天，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院。在考场遇到几个同学，当他们知道我又要参加高考时，露出轻视的目光，可我还是勇敢地踏进了考场。考试完毕，我头也不回地往家奔去，父亲问我考得咋样，我总是低头不语。分数公布的那天，我连去看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多月后，我突然接到高校录取通知书，我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一头扑进父亲的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父亲抚摸着我的头笑了：“只要努力，总会有希望的。”

　　开学的前一天，我飞也似地去向那个小院告别，一踏进院门，就见房东高兴地向我招手说：“小李，你快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我简直惊呆了，那棵枣树上挂满了圆圆的枣子，房东顺手摘下一把枣儿塞在我手里，我尝了一颗：“真甜。”从口中一直甜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