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不用任何人提醒,也不用到乡下去看,每每节气逼近芒种的时候,我的脑海就被麦子占领。独坐在城市远离土地的地方,一闭眼似乎就可以听到布谷鸟催促割麦的鸣叫,就可以闻见一望无际的麦田散发的醇香。如果拨通电话,从乡音里听出喜悦听出期盼就更加确定,麦子就要熟了!
麦子,牵动着我的心。
永远不会忘记与麦子有关的那些年年月月,打场,磨镰,割麦,捆扎,拉运,脱粒,扬场,晾晒,装袋,入瓮。同时掺杂着汗流浃背,精疲力尽,几多欢笑和几多忧虑。一个“抢”字,让麦收时节既漫长又短暂,一把镰刀从锈迹斑斑到锋利闪亮,让广阔的田野从高到矮,一个满天星辰的夏夜,让童年在那里长久定格。
有麦子的童年,收获的童年。
麦子从清冷的晚秋走到隆冬,走过暖春再走到炎热的六月可以自然而然地成熟了,而生命走到六月,却并不都意味着成熟,或者是刚刚开始,取名叫震生,或者是转了一个弯,开辟了一条新路径,或者是才走到童年那么远,鲜花和歌声里充满了流泪的感动。直到失去童年以后,我从内心感恩汗流浃背的童年、躺在麦垛上数星星的童年,感恩生命给我如此多的体验。生命多么不可思议,它可以瞬间消失停留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也可以奔流不息,走过万林千山。它柔软,柔软到曲折迂回、环村绕庄;它坚硬,坚硬到披荆斩棘、穿沙透石。
麦子,芬芳的生命,滋养生命的生命。
不由得想到地震中遇难的人们,那些生命同样有牵挂,同样散发着芬芳,他们柔软、脆弱,可是掀开断壁残垣你却看到了震撼人心的坚强。一定是这样,与灾难亲吻过的童年比汗流浃背的童年必然多更多感恩,多更多希望。又是一个满天星辰的夏夜,让我们坐在高高的麦垛上面来数星星,仿佛又多了很多明亮的眼睛,在看着地上幸运的我们。他们笑了,一如看到了广阔无边长满麦子的田野。